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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亘千年的爱恋?不不不!更精彩的是那光怪陆离的叙事 ——《千年女优》观后

孤蝉独舞 2018-11-13 11:33:02

今天看了今敏的《千年女优》,2000年前后的电影,2014年被我下载后看了一眼开头就丢硬盘里了(2012年开始我就是总是静不下心来,对什么都提不起劲儿)。近日为了清理磁盘,又恰好有闲,总算是没有错过这部佳作。

今敏其人,有点像气功大师啊

“今敏”此人的大众知名度几乎为零,但在粉丝圈中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而且一旦被他圈粉必定成为铁粉。我呢,倒不是他的粉丝,只是因为本人成为动漫爱好者已经十几个年头了,肯定会听过“今敏”的大名!俺又不是只看热血动漫的小学生、更不是那些对恶意卖萌甘之如饴的家伙,俺可是涉猎很广的,喜欢各种有风骨的作品。

然而“博闻强识”如我,今敏的作品也没怎么接触过(好吧此人担任监督的作品本来就屈指可数),前两年才完整看完了他的《红辣椒》(06年的作品,据说是《盗梦空间》的灵感来源,就像《攻壳机动队》据说是《黑客帝国》的起源一样)。   

《红辣椒》宣传海报

曾经在微信朋友圈惊奇的发现一位几乎不看动漫的学弟说《红辣椒》是他最喜爱的电影,但这部电影对我的冲击并没有那么大——的确是一部非常出色的作品,但还算不上神作。大概是我觉得后半部有点太脱线了,前边还是科幻,后边就成了童话,梦境实体化毁灭世界什么的,我辈理工生完全没法认同,最后的拯救世界也跟闹着玩儿似的;而且我也不是胖纸,那结局根本打动不了我呢。当然了,我并不是讨厌超现实的作品,动漫这东西基本上都会有各种超现实的设定,比如《黑之契约者》就是超现实题材,只要种种剧情在作品的世界设定中能够合乎情理就行(这也是我不喜欢现在大多数网络小说的原因,各种不能自圆其说)。而《红辣椒》前半部分确实很精彩,后面太脱线了,所以不粉。嗯,个人感想而已,勿喷。

而看《千年女优》的开篇,我还以为是写实的故事;当然实际上也的确是写实的故事,但今敏却运用超现实的笔触展开叙述,功力了得。貌似这就是他的两大招牌:Trompe l'oeil(错视画法)和时间感的丧失。然后,按理来说,我就该开始写《千年女优》的观后感了吧?但“遗憾”的是,我在搜集影片相关资料的时候看到一篇别人写的影评,节选如下:

“千年女优”中的藤原千代子将这种不求回报的爱,演绎得更加纯粹和浓烈,她穷尽一生追求的并不是一个人,她追求的是爱情本身。正如她喜爱的莲花的花语“纯真”一般,真正这种对爱情纯粹的追求才让她永远保持心灵的纯洁。她没有坐在那里,哀戚地等待爱情的降临,她勇敢的飞奔出去,永不停息的追求。她能掌控那变化不惜的爱情,付出持久的热情,远比那些享受爱情带来甘甜富足的人,更加充满生命的力量。正如安妮•莫洛•林德伯格写道的那样:“爱是一种力量,它并非结果,而是原因”。

当少女时代,千代子遇到了负伤逃难的画家,他匆忙中撞倒了她,毫无防备的她跌落在雪地上,也自此跌入了让她沉溺一生的爱情之海。实在说不出他有什么特别的,她只是看到了他被帽沿遮住的半张脸就爱上了他,他温柔的低语,手掌的温热,让她在一刹那就从懵懂的少女觉醒成为一个女人。她无法把他归类成任何一种人,对于千代子来说,他没法用语言形容,他的容貌、外表、语调,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存在,他是纯真的,美好的,不可摧毁的,让她在战乱的年代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的无限之门。在未嗅到那种天使般的气息前,她懦弱、胆小、无措,蜷缩在当时社会对女性禁锢的牢笼中。她可以是大街上任意一个女孩子,过着母亲安排的平静人生。可是她却在那个谷仓,和爱情勾了手指,定下了缠绕千年的誓言:“我一定要去和你重逢!”

自此,她勇敢的踏上了追爱的旅程,奔向命运,迅速后退的风景映衬着她飞驰滚烫的心。去往满州,跑向北方,穿越时代。作为一名女优,她扮演过少女、公主、忍者、科学家等等,在参演的作品中,她永远是那个不顾一切,为爱而爱的女人。在疯茫的逐爱途中,她也会迷茫、恐惧、退缩,她总会看到那个手抚命运纺车的老人,诅咒着对她说:“你会永世遭到爱恋之火的焚烧。我恨你!同时也爱着你。”每一次她放弃希望和追逐的时候,都能看到那架命运之轮碾压过她的身体,编织着她不可预知也是无法改变的命运。在心中,她既惧怕着命运,又怀着渴望的心张开双臂拥抱着命运,并非是因为存在着所谓幸福,而是这命运让她发现这个不停去爱、去追逐的自己,原来是如此接近永恒。男人、女人、事业、渴求、妒嫉、甚至时间,所有这些看到她都颔首臣服,因为爱可以征服一切。

爱可以包容、相信、盼望、忍耐,而“饮再多的水也不能消除爱的饥渴,即使是洪水也无法溺死爱”(《所罗门之歌》)。爱不是可以亲眼所见的影像,也不是可以亲耳听闻的乐章。就算你闭上双眼,掩住耳朵,逃往世界的尽头,仍旧无法平息激荡在脑海中的影像与耳边的歌谣,只要你停下奔逃的脚步,它便会冲击你的心灵,撕碎你弱小的胸膛,喷发而出。对于爱,你永远无法逃避,无法视而不见。

(转载自九尾黑猫的博客)

《千年女优》宣传海报

(“优”即优伶,演员的意思,某些朋友不会仅仅想到什么邪恶的东西吧)

瞧瞧,写得多好啊!这样浓烈的文字,现在的我已经写不了了,岁月带给我一些坦然的同时,也拿走了我的些许激情。当然,也是因为不够感动吧(如果是《秒速五厘米》的影评,无论别人写得再好,我也一定要自己写过)——虽然看到影片结尾时我的确哭了。总之,这部电影的情节未能触动我最核心的灵魂,打动我的是各种已经超越技法之上的表现手法,今敏导演那神乎其技的笔触太过令人惊艳!而这种表现手法上的精彩,比起文字的描述,大家不是更应该亲身体验一把才能感受得到吗?如果我效仿专业人士去谈第65分钟开始有一个长达5分钟的蒙太奇段落什么的,岂不是太过无趣?而剧透这种事,又是我一向在着意避免的。因此,我姑且学学金圣叹,“仅发出一声赞叹”——妙啊!

嗯,再随便说几个小细节吧。大部分剧中人物的面部表情相当细致,虽然很多优秀的动漫都能用简单的线条表现出剧中人物各种复杂的感情色彩,但这一作大多数人物的面部表情不止是传神,而是细致——很接近真人演员的面部线条了,今敏不愧是电影发烧友啊(作为一部动画剧场版,影片中有大量的“电影元素”),于细微处下足了功夫,满满的都是诚意。

剧中人物丰富的面部表情

但有个角色除外,那就是少女时代的藤原千代子(女主角)——如果少女脸上的线条很细致,岂不是说明少女的脸上密布皱纹?因此,藤原千代子面部的线条就跟其他大多数动漫一样,简单传神。但这就又有一个问题,这种高度概括性的面部,识别度会比较低——大多数动漫人物其实长的都差不多,仅有细微的差别,而这种细微的差别,在动态的图景中就很难识别了。通常的做法是,赋予人物独特的衣着、发型或饰品,作为人物被识别的标志。但这部作品的女主角藤原千代子可是著名演员啊!扮演的各种角色都有各自独特的衣着打扮,再加是上今敏的叙事风格就是酣畅淋漓的在各种场景各种时空中游离变换,比如千代子突然从女忍者变成艺伎的那场戏,衣着打扮变化太大,而且旁边还有其他的年轻艺伎,怎么让观众一下就明白那位正在哭诉的艺伎就是千代子“穿越”过来的?作者巧妙的在千代子右眼角下点了一颗泪痣。这就好了,无论场景、衣着如何变幻,无论是少女还是老婆婆,观众都能一眼认出千代子来,“泪痣”这唯一的“识别码”贯穿全剧,可谓匠心独运。

从忍者化身艺伎的千代子

千代子的这颗泪痣,可不是、或者说不仅仅是为了好看才点上的,它背负着提高观众观影流畅性的重要使命!这是本人在观看过程中的一个小发现,也是本人的切身感受——突然风云变幻,但立刻就知道目光要聚焦在哪里。

《红辣椒》中的女主角

(说句题外话,《红辣椒》里的女主角也反复在两个角色之间转换,仔细看看连眼睛的大小都不一样——一个是平静客观的眼神,饱含处变不惊的理智,所以眼睛是波澜不惊状态下的正常大小;一个是时时刻刻都对万事万物充满好奇心、饱含激情的眼神,所以眼睛总是绷的溜圆——因此眼睛的大小不同。不光眼神不一样,连衣着、发色、处事风格和举手投足间的动作都不一样,而制作者也在不遗余力且不着痕迹的凸显种种差异。因为,惟其无法辨识,才更增剧情的精彩,甚至这“两人”几乎就完全没有共同点(今敏想表达的是同一个人格不同的侧面,可不是在塑造一个精神分裂症患者呢,大家不要误会了)。更有甚者,“两人”出场时周围背景环境的主色调完全不同,一个是理性深沉的冷光,一个是热情奔放的暖光,因此“反射”着周围光线的两人的瞳孔都有色差,看上面的图,下边的“红辣椒”甚至连眼瞳都带着辣椒的红色。啊,糟糕!对于没看过《红辣椒》的人来说这可是严重的剧透啊!剧透可是世界上最大的罪恶之一!抱歉抱歉~

言归正传。由此可见,仅仅是“泪痣”这样的小细节,就凝结了制作者的多少心血和巧思,整个影片的质量可想而知!而且即使过去了将近二十年,其表现手法仍然让人眼前一亮,因为这是最适合今敏的叙述形式,别人轻易学不来的。而在那纷繁绚丽的时空变换中,观众逐渐明白了,藤原千代子所饰演的所有角色,都是她自己的“分身”,都是“千代子”本人的强烈情感在其所扮演角色身上的投射与反光——也正是这种几乎就是“真实”本身的演技,折服了动画中千代子的那些影迷。这种表达,在剧中千代子拍摄第一部电影时表达的最为直白:千代子在排练时被自己的台词勾起了相思,一直想着自己

“男神”(嗯嗯,一定要用“男神”这个词,寤寐求之,求之不得,正是“男神”啊!),心不在焉的忘词了,受到演对手戏的女演员责难,走心中喊出了自己的心声——“我……我只是想见他!哪怕只有一面也好!”导演听了大喜,好好,就这样拍!当然好了,本色出演嘛。而千代子隐退前最后一部电影的最后一句台词:“因为我啊……真正爱着的是追逐着那个人的旅途。”简直不要太经典!作为千代子对自己一生的总结,怎能不令人热泪盈眶。

千代子第一次拍电影的排练场景

千代子最后一部电影的最后台词

或许这正是今敏在宣誓自己对艺术创作的态度——惟其真也,方显动人。(这一直是我对一部作品评价高低的分水岭,嗯,英雄所见略同)

千代子与二战时期的日本“街景”

另外从这部作品中,也能窥见那些特殊年代里日本社会的一点真实,比如上边这些场景(注意女主角千代子的表情),社会的疯狂会裹挟千千万万的“个人”;而在这疯狂之中,仍然有人性的星火在闪动,千代子的“男神”作为一名反战的人权主义者受到日本当局的追捕,为数不多的几句台词中,充“等将来战争结束后”的希冀。作为中国观众,我第一次意识到,“啊,在那时那样的日本,原来还有这样的人。果然人文主义的光辉总不会完全暗淡。”再比如下边这个场景,如果一直沉浸在影片的叙事中,在这里就会有一种世界从疯狂重归于平静的感觉,虽然面对的是一片战后的残垣断壁。嗯,反正我的读者也没多少,应该不会有那种会把反战题材的《红の豚》和《起风了》一类的作品看成为军国主义点赞的朋友吧?

战后的街道、千代子,以及废墟中“男神”最后的画作

总之,最后还是强烈推荐这部作品,虽然这部影片没能从“根源”上打动我,但那或许只是因为我的艺术素养不够;或许只是因为我已经到了“立马多时,无肠可断”的年纪;或许只是因为我其实根本不懂少女心呢(笑)但是,既然那么多人被这部影片圈粉,那么多人将其奉为一生的经典,岂有幸理?你去看看吧,就看看,说不定你也会发现什么珍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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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

对于今敏的另外一部作品《红辣椒》我想谈的不多,这篇基本都说到了,当然呢,还是很推荐那部作品的。再补充一点的话,就是《红辣椒》里面的几场梦境都相当精彩,其中的大游行和高畑勋《平成狸猫合战》中的狸猫大游行一样,宏大、绚烂、光怪陆离又似真似幻(如果考虑到3D动画的话,还有《攻壳机动队剧场版2:无罪》里的那场社火,没错,就是小时候常见的那种社火,还有踩高跷的呢)。说到这种超现实的风格,迈克尔·艾里亚斯的《恶童》也不逞多让。

《红辣椒》中的梦境大游行

(可惜没找到高清图)

《平成狸猫合战》中的百鬼夜行

(同样没有找到高清图)

《攻壳机动队剧场版2:无罪》中的“社火”场景,没找到踩高跷的那张

荒诞、“庸俗”、色彩高度饱和的《恶童》

(清晰度还是不理想。唉,动画这种东西不是高清的果然完全不行啊。在此郑重提醒大家,看这些剧场版,绝对不要在线看,清晰度完全不够;一定要下载高清片源去看啊!)

今后准备再把今敏的另外两部剧场版《未麻的部屋》和《东京教父》给补上,如果好看,如果有闲,到时再写一篇观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