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动漫歌曲交流群

日本妖怪文化长盛原因探析

小柴微思 2018-12-05 15:08:14

      本文共4962字,阅读时间约20分钟

一、日本妖怪的定义

在日本开创“妖怪学”这门学问的是19世纪末日本著名佛教哲学家井上圆(1859-1921年),他也是最早对“妖怪”进行定义的日本学者。当时日本的背景是一个全盘西化、西方科学万能主义思想指导下的明治时代,井上圆的妖怪研究就是为了促进日本明治时期的大改革,因而是顺应时代潮流的。井上圆几乎将所有不可理解的现象全部归为妖怪之列,认为妖怪是超越日常经验或理解的不可思议的现象。他运用各个学科的知识,如心理学、医学、物理学、天文学、地理等,对这些妖怪一一加以合理解释,最终到达消灭妖怪的目的。由此可以知晓,井上圆对于妖怪的态度即“妖怪即迷信”,只有消除这些迷信的思想,才能更有利于学习西方先进的文化。

柳田国男(1875-1962年)是日本著名的民俗学者,同时也是日本妖怪文化研究的集大成者。他认为只有在妖怪传说中才保存着没有被外来文化所取代的日本固有的文化与信仰,因而通过妖怪可以窥见日本普通民众的人生观、自然观以及信仰的变迁,是一个民族进行自我反省时的有力工具。正是在这一思想指导下,柳田开创了民俗学研究妖怪的思潮。他的妖怪研究有三个特点:第一,采集日本各地的妖怪种类,了解其分布;第二,界定了“妖怪”与“幽灵”;第三,把“妖怪”的产生看作是“神”的信仰的衰退,这与中国道家的“谪仙说”二元论不谋而合。这也是为什么“河童”是妖,鬼魂不是妖的原因。河童最初是受先民供奉的河神,但由于受到外来宗教及佛教传入的影响,而渐渐失去信徒,到最后终于坠落而成妖。

日本妖怪文化研究的新高潮出现在战后日本经济高速发展的时期,代表人物是小松和彦。他认为柳田国男的妖怪“神沦落说”是一种消极的思想,是把日本整体信仰的历史看作是一个从繁荣到衰退的变化过程,因而提出了一个妖怪的最广义的定义:妖怪是那些可以用神秘的、奇妙的不可思议的、有些令人毛骨悚然的等等的形容词来形容的现象、存在、以及生物。他还将妖怪分为三类,即:事件性妖怪、超自然性存在的妖怪以及造型化的妖怪。小松教授对妖怪学进行了重新定位,指出“妖怪是探索日本人精神构造的重要研究领域”,因此“妖怪学”其实是“人之学”。他对妖怪的定义目前被日本妖怪学研究者普遍认同。

这里有必要提一下,根据柳田国男的妖怪定义,《午夜凶铃》中的贞子和《咒怨》中的伽椰子都不能算是妖怪,而应当是幽灵;相反根据小松和彦的定义,贞子和伽椰子这些令人毛骨悚然的存在是妖怪已经确定无疑了。这也是这类作品能在日本茁壮成长的原因,因为它们是探寻人的精神世界。由此可见,定义的理清对事物的研究是多么重要。

 

二、日本妖怪起源及发展

日本妖怪的起源最早可以追溯到公元前12000年—公元前300年的日本绳纹时代,日本由旧石器时代进入新时期时代。在那个遥远的年代,日本民众处于人类历史的蒙昧时期,在心理上对自然有一种神秘主义的倾向。加上日本处于海岛之中,民众的生活与水、山岭和树林密切相关,猛兽横行,同时还时不时地受到台风、海啸、地震、火山爆发的骚扰,远古的日本先民简直要疯了。这样复杂多变的地理以及自然环境使得日本先民对大自然产生了强大的恐惧感,但他们又不懂如何用科学的道理去解释这些自然现象,久而久之他们对于自然界的迷茫与恐惧造就了他们心理上的神秘主义倾向,于是妖怪便进入他们的生活和思想之中了,例如“幽谷响”便是由于人们当时无法解释深山中的自然回音现象而创作出的妖怪形象。

到了日本奈良时代(公元710年—794年)、平安时代(公元794年—1192年),日本妖怪数量突然出现猛增。据日本著名妖怪研究学者水木茂统计,这一时期的妖怪数量有400600种,其中有70%来自中国,20%来自印度,只有10%来自日本本土。其中主要的原因是日本自平安时代开始,便与中国大陆的文化来往频繁,随着遣唐使对中国文化的学习,特别是被誉为中国第一奇书《山海经》的传入,使得中国的妖怪形象被日本大量吸收,其中的代表便是“天狗”。

日本的室町时代(公元1336年—1573年)、江户时代(公元1603年—1867年)是日本商业和手工业大繁荣的时代。人们物质生活不断丰富,许多旧物诸如琵琶、伞、木鱼被人们丢弃,当时的人们受到中国道家“物久成精”思想的影响,他们认为这些旧物被丢弃后会产生怨气,住在这些物品道具里的精灵一怒之下会变成各种各样的妖怪。鸟山石燕的《画图百鬼夜行》中的大量鬼怪便是撷取了中国道家“物久成精”的概念,将破碗、杯盘、油灯、纸伞等闲置物绘画成妖,这些妖在午夜的大街上群集行走,谓之“百鬼夜行”。江户时代还流行“百物语”的游戏,就是几个朋友半夜里聚在一起,点起许多蜡烛,然后轮流说鬼故事,说完一个鬼故事就吹灭一根蜡烛,据说,当第一百根蜡烛熄灭时,真正的妖怪就会出现。这充分说明了当时妖怪文化的深入人心。

到了日本的近、现代,许多自然现象随着科学技术的发展而得到科学的解释和论证。即便如此,妖怪文化也并未从日本民众的生活中消失,而是通过文学、动漫、电影等新潮的方式演绎,利用现代手段对妖怪进行包装,无形间更加普及了妖怪文化。例如漫画界的高桥留美子的《犬夜叉》,文学界的京极夏彦利用妖怪形象创作的推理小说《姑获鸟之夏》,以及电影界里谈贞子色变的《午夜凶铃》等等,不一而足。

 

三、日本妖怪的概观

以近代为日本妖怪发展的分界点,可以把日本妖怪分为乡村妖怪和都市妖怪。

(一) 乡村妖怪

乡村妖怪产生和流行于近代以前,与自然现象关系密切,是人们对于自然和动物敬畏之心的反映,同时又巧妙地体现了日本民间生活状况。乡村妖怪的产生有的是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对收成以及自身安全的在意,有的是人们对黑夜和荒凉之处的恐惧,还有的是人们对逝去的亲人或者丢弃的旧物的留恋或者避讳。

1. 日本是个水域文化国家,所以很多传说和水有关,以水为生活背景的妖怪的代表:

洗豆妖。洗豆妖是着日式僧服、在山涧小溪洗红豆的小僧。传说是某山寺内小孩童在山涧小溪洗红豆,同寺和尚与其宿有积怨,推之跌落山中撞岩而死。自此,小僧之魂不时现身洗红豆,时而哭亦时而笑。

河童。河童原先为民众敬仰的河神,后来坠落成妖。河童喜欢和人较量相扑,但有的时候也会吃人。弱点为头顶的碟,只要碟中水流尽,就会功力尽失。传说人们遇到河童时,首先就是与河童鞠躬,河童也会很有礼貌以鞠躬来回应,这时他头顶碟中的水便会顺流而下,功力尽失,人们可以借机逃走。这或许是日本人很爱鞠躬的原因吧。

2. 日本同时是一个多山的国家,所以传说中住在山上的妖怪有很多。代表有:

雪女。是被情人抛弃于雪山的女子所化,因此经常诱惑上山的行人,凡对其动情的人便会冻死。

姑获鸟。传说是死于难产的女子的怨念所化,以下半身沾满鲜血的半裸妇人形象出现,专偷别人的孩子来养,并抱着婴儿在夜里行走。弱点是怕狗。京极夏彦的《姑获鸟之夏》便是以姑获鸟的传说为背景创作的推理小说。

3. 到了江户时代,商业手工业繁荣,人们的物质资料也日渐丰富,于是妖怪们摇身一变,成了住在各种物品道具里的精灵。代表有:
      伞妖。原本是人们用旧了的雨伞,被人抛弃之后便成妖怪,夜间出来行走,恶作剧报复抛弃自己的主人。

一反木棉。“一反”相当于11米,此妖怪形象为一块11米的白布,在天空飞,同时会袭击人。

(二) 都市妖怪

进人近代以来,科学技术发展,人们的生产生活也有很大的进步和保障。可是,在这种情况下妖怪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有了增加。这些妖怪大多以人们本身为原型而出现于都市生活中。都市妖怪以人的各种执念为基本而产生,有的产生于现代都市犯罪,有的产生于现代都市生活的压力与危机感,有的产生于人们对时尚生活追求过程中的无奈与变态心理。

口裂女。口裂女因为整形失败,因而心生报复,会动手缝掉所有女孩的嘴巴。传说中她遇见漂亮的女孩都会主动问:我漂亮吗?如果女孩们回答漂亮,口裂女就会把口罩摘下接着问:那这样呢?没等女孩回答,她就会强行带走她们加以杀害后弃尸;如果女孩们回答不漂亮,口裂女就会直接把她们杀掉。

鬼娃娃花子。花子被坏人杀害在学校三楼的女厕中,传说只要在倒数第三间轻轻敲门三次并询问:请问花子在吗?花子就会应声,然后把敲门的人拖进厕所,再也回不来。受这个传说的影响,日本女生很少会去三楼倒数第三间的女厕上厕所。

贞子。贞子因为拥有超能力不容于世而被父亲推到井里活埋,在井底七天才死去,而她的怨念便透过超能力留存在录影带中,只要看过这卷录影带的人,就会在七天后惨死。要想让自己脱离诅咒之中,只能拐骗没有看过的人收看,就能把诅咒转嫁到对方身上。

伽椰子。伽椰子童年孤独寂寞,得不到父母的爱,后因人生家庭中一系列挫折,被丈夫在家中杀死。她的住宅积累着她对世人的怨念,凡进入其中的人都会离奇死去。

 

四、日本妖怪文化长盛的原因

中国妖怪数量远超日本,根据敦煌遗书《白泽精怪图》(现只剩下残卷)记载,中国妖怪数量有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它们分散于《山海经》、《穆天子传》、《搜神记》、《抱朴子》、《太平广记》、《封神演义》、《西游记》、《聊斋志异》、《子不语》等书中。其中的典型代表是《山海经》和《聊斋志异》。前者是中国妖怪的首次集体亮相,这本充满奇思妙想的书使中国妖怪在出现之初就光彩尽现,例如“四神”的朱雀、玄武、青龙、白虎和“四灵”的麒麟、凤凰、龟、龙就出自《山海经》;后者是流传在民间的妖怪传说与文人情结的绝妙融合,例如耳熟能详的宁采臣与聂小倩的故事,还有蒲松龄笔下最出神的女妖婴宁。

日本妖怪数量远远不如中国,并且有相当一部分是通过中国传过去的。然而时至今日,日本妖怪就像是一株千年古木,虽然如今赖以生存的土地日渐贫瘠,但仍然是根深叶茂;中国的妖怪文化起源于《山海经》式的瑰丽想象,如今却已如游丝般奄奄一息。妖怪文化起源于中国,可为什么如今日本妖怪文化比中国更为盛行?根据以上对日本妖怪的定义、起源、发展及概观的介绍,我们多少能从中汲取一些原因进行分析。

首先在观念上,日本自近代以来,受到民俗学家柳田国男的影响,便将妖怪列入民俗学、文化学甚至是民族性的高度,日本政府也下大力气进行整理、集纳、发展,妖怪不仅可以在高校开设课堂,更可以通过研究会、讲座、展览等诸多形式进行传播。然而我国遵循“建国以后不许成精”的老传统,视妖怪文化为封建迷信的思想进行打压,错过了妖怪文化发展的黄金时期。

其次在系统上,日本早在室町时代便有了《百鬼夜行绘卷》对妖怪进行了系统化的整理和编制,使妖怪形象深入人心。中国虽然也有《白泽精怪图》对众多妖怪进行系统归类,但因为年代久远早已失传,如今只剩残卷。除此之外,中国妖怪大多散落各古籍,难言系统化的归类。

最后在演绎方法上,日本将妖怪故事通过文学、动漫、电影的方式演绎,利用民众乐于接受、喜闻乐见的形式将日本妖怪文化形象进行现代包装,进而无形之间普及传播了妖怪文化。

综上,日本妖怪文化长盛的原因不仅仅在于民间的努力,更在于政府将其上升到一个国家文化战略的高度。日本通过向世界传播自己的妖怪文化,使世界更为深刻地认识了日本,同时也作为一种文化输出带动日本经济的发展。在如今知识经济纵横的时代,文化输出已经成为一个重要的战略点,妖怪文化作为一个重要的IP点,其影响力是不可小觑的。当下推动妖怪文化的合理发展,其实是利大于弊的。我们不应该简单粗暴地将中国妖怪文化视为封建迷信,应以文化学、社会学、历史学、民族学的角度辩证看,否则我们只能永远在模仿的路上越走越远。

 

参考文献

[1]李婷.浅析日本妖怪文化[J].知识经济,2009(02):164+152.

[2]陈辉.浅议日本妖怪文化之“变”与“不变”[J].前沿,2012(09):172-173.

[3]周英. 日本儿童文学中的传统妖怪[D].上海师范大学,2011.

[4]王鑫. 比较视域下的中日“妖怪”与“妖怪学”研究[D].北京外国语大学,2015.

[5]新浪动漫.善与恶并存:浅谈日本的妖怪文化[EB/OL].[2018-3-25].http://comic.sina.com.cn/guoji/2016-05-03/doc-ifxrtztc3183509.shtml.

[6]玉稻筱麦坊米.百鬼夜行图(百鬼由来和大师名作)[EB/OL].[2018-3-25].http://www.360doc.com/content/16/1013/09/32123998_598041231.shtml.



作者系中国科学院大学公共政策与管理学院民商法学(知识产权法方向)研究生.


编辑:小柴

图片来源于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后台删除



长按二维码关注“小柴微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