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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爱看的动画去哪里了

张佳玮写字的地方 2019-03-20 11:37:50

一个约稿




人年长后,到了夏天,便寻思过暑假;当然不是自己找本暑假作业,而是吃西瓜、打游戏、看旧书、翻小时候的旧剧旧电影看;若非有碍观瞻,恨不能躺在地上——小时候就这样。小孩子做点什么,都可以被原谅。


看旧剧旧电影,老《西游记》、老《三国演义》都看了,就开始找老动画片看。《大闹天宫》、《哪吒闹海》、《雪孩子》、《阿凡提的故事》、《神笔马良》、《天书奇谭》、《小蝌蚪找妈妈》,当然还有《葫芦娃》……我得为自己补充一句,我小时候,国产动画还有得看,外国引进动画相对靠后,因而显得奢侈,《变形金刚》、《希瑞公主》、《北斗神拳》、《机器猫》和《Tom and Jerry》,是我稍微懂点事之后才看的了。重看了一堆动画后,我的观感如下:




其一,许多动画片,比我记忆中要短——《哪吒闹海》,我总觉得漫长宏伟,但全片其实不到一小时;《葫芦兄弟》那么浩繁细腻,全片加起来不到一小时半。


其二,这个意思有点难表达,用句英语,可能表达得更到位:

They were too good for me, I didn't deserve these great pieces.





小时候看动画,看个好玩,过去就过去了;年纪长了些回来看,发现错过了许多。《大闹天宫》里,孙猴子和杨戬斗法,变来变去那段,少年时只注意形象,长大看,发现那里动作的节拍,是合着京剧鼓点的,所以记忆里猴子那么帅气呢,敢情还带着戏的身段;《偷吃人参果》,镇元子大战三兄弟时,有两个华丽回转全景镜头,流畅圆融:




镇元子飘逸华丽的袍子,以及《天书奇谭》里的袁公,那画得,用中国美术里的话,“吴带当风”,又有《朝元仙杖图》之妙;《阿凡提》一个木偶动画片,有那么好看的光影;《小蝌蚪找妈妈》随便一定格,就是一幅水墨画。



这些妙处,我小时候哪里懂得?只约略看过,有个印象,“好!”长大了再看,简直好得令人羞惭:敢情,错过了这么多东西呢。


当然,这么些好东西,现在也没了。


仔细想来,我们喜欢的动画片,从《大闹天宫》、《小蝌蚪找妈妈》,到宫崎骏那些宏伟的《千与千寻》、《天空之城》,甚或《狮子王》与《花木兰》,好在哪儿呢?大概就在这里:小孩子时候看时,好;年长些看,越觉得好;它们的共同特点:都没有将自我停留在“给小孩子看个过瘾”的阶段。这不是说它们不适合给孩子看,而是给自己提了些过高的要求。现在想来,有许多细节,是俏媚眼做给瞎子看,可惜了:多少小孩子,第一遍就能懂得《狮子王》里彭彭与丁满那点豁达心,辛巴与木法沙那些生命循环对话的意味?但它们还是做出来了。

《渔童》、《长发妹》、《猪八戒吃西瓜》这些的好处,小时候哪里能懂得呢?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糟糕动画片的特质?当然,各自差到五光十色,但大体的一个特色是:

它们在作画的粗糙、脚本的愚蠢方面,保持着一种粗疏感:

“随便就得了呗,反正是给小孩看的!”



2008年,日本的石井健一先生进行过一个跨国调查。结论是:

日本动画片偏现代,中国动画片较多过往题材。

日本动画片现实场合居多,中国动画片大多是虚构的场所。

日本动画片主要对象为年龄较高的御宅族,而且日益御宅化;中国动画片主要对象,是幼儿。



1945年日本战败,同年“新日本动画社”成立,十一年后被纳入东映,成为“东映动画”。20世纪50年代,一部一个半小时的长篇动画需要二三百人,预算6000万日元,制作周期一年半。到1963年《阿童木》出现,引发革命:轮替制度导入,有限动画的极致,商业模式的雏形。



到20世纪80年代,甚至文化圈都形成了。斋藤美奈子后来如此形容:

男生动画=超级机器人、军事国度、科学技术。

女生动画=恋爱、理想、守护珍贵的宝物、变装秀。

高达系列出现后,日本动画的叙事手法与世界观再度革命,所谓“动画搭载的不再是讯息而是思想”,日本动画日益尊重制作人的个人空间,宫崎骏、押井守这样的大师是可以获得类似于“宫崎骏作品”、“押井守作品”这类标签的。当年宫崎骏退出东映成立吉卜力时,追求的是“能真正深入人心,刻画人们生命中喜悦与悲伤的动画”。

他、押井守、大友克洋们做过什么,想必已无须细表。






而2014年8月11日的《人民日报海外版》,如是登载:

国产动漫电影《龙之谷:破晓奇兵》的美国制片人比尔-伯顿说,根据他对中国电影市场的考察,在中国人的普遍认识中,动漫电影还等同于低幼的儿童特供片,排片只在白天,晚上几乎没有。“这种情况在北美是闻所未闻的。”他认为,“中国自己的动画电影只是电视卡通片的一种延伸,大家并没有真正严肃地去把中国动画电影当做一部真正的电影去对待。”


以及:清华大学国家文化产业研究中心主任熊澄宇先生说:

“动漫已经不是‘哄孩子’用的小玩意儿了,而是一个‘全龄化’的大动漫概念。”


等一下……这种基础的概念,怎么到2014年才确认?

什么时候,动漫曾经是“哄孩子用的小玩意”?谁规定的?!



我不相信《大闹天宫》那些恢弘的音乐与诸天世界,《小蝌蚪找妈妈》那些温婉细腻的水墨,是“哄孩子的小玩意”。那些艺术家们创作这些时,未必是为了“哄孩子”,而是想“创作更好的作品”吧?


这听上去挺耳熟。在世界其他地方,漫画可以有严肃题材的青年漫画,可以聊红酒、饮食、战争、禅宗、浮世绘;游戏可以表达出电影化的效果,可以模拟历史;动画则是巨大的商业+艺术的混成,迪斯尼简直靠动画片输出美国精神。


而这些,在过去许多年的中国,在许多估计自己并不看动漫的诸位心目中,一直是“哄孩子用的小玩意”。

这也许可以解释,为什么我们半个世纪前就有《大闹天宫》和《哪吒闹海》,有上海美术出版社那些了不起的连环画,然后……半个世纪过去了,我们都知道了。


以前我们说,我们缺技术,后来我们不缺了;后来我们说,我们缺资金,但后来也不缺了;后来我们说我们缺产量,结果2011年中国动画年产量26万分钟,真好看的又有多少?

我们也不缺热爱动画勇于牺牲的人们,但最后,为什么出不来好作品呢?

因为那些,还相信动画是“幼儿特供”的人们。



以前说过,所谓情怀,就是“我做的这些你未必懂,只是我出于喜欢而做给你看。”这样的作品才有余味,有诚意,耐得住品。《大闹天宫》那一代作品所以卓越,就在于我身为小孩看时,觉得美;长大了看,还是觉得美,而且看出了许多小时候没看懂的东西来。我认识许多有情怀做动漫的从业者,都想做出更好的东西,但因为各色我们很容易理解的情况,总是难伸大志,其中最难的一环,便是思想。




“动漫就该是哄小孩的东西”,这个紧箍,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戴上的,戴上了,就仿佛一个“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出劣质作品了,反正只是哄小孩的嘛”的特许证。这段话,一如“有网瘾的孩子应该去电击治病”、“游戏是电子鸦片”一样,被各路唐僧一遍一遍、翻来覆去的念叨着。于是有点野心的动漫作品,都被压制了;于是《大圣归来》、《小门神》这类动漫作品,一入院线就被定位成“儿童片”;提到动漫,市场上所能接受的动漫,依然是《熊出没》、《喜洋洋》这些安全的、无害的、适合带着孩子分清楚正邪对错的低龄教育。


“动漫不只是给孩子看的”。这么基本的常识,却需要许多年来重新厘清。这个坑人的紧箍,最初是谁给戴上的呢?







这个暑假,《梦幻西游》动画片要出第三季了。作为一部国民网游改编而成的、超过3亿人投入过的IP动画,他承载的情感与回忆,似乎更适合带着孩子一同去感受。从游戏,到动漫,到未来更多领域,这个世界的宽容度正在逐渐打开,原本视作洪水猛兽的游戏,他将随着这一次次改编愈加丰满,我们有机会看到,游戏IP在不同形态下的递归演绎,如同一颗幼苗,逐渐长成参天大树,而我们亲历其中,随之成长,这才是IP的有趣之处。

想到剑侠客,骨精灵这些曾并肩作战的伙伴,出现在电视屏幕上,演绎那些熟悉又有些区隔的故事,恰似昨日历历在目,又如青春一梦十年。《梦幻西游》动画片第三季已上映,和你的青春不见不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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